88读书网 > 艳兮天下 > 第38章 细作
    第二天一大早,仪君便站在了邺城主街最大的医馆门前,身旁的绿萝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仪君,又看了看来往熙攘的人群,不由得不解地问道,“小姐,这一大清早,您来这医馆是做什么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仪君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八叔说他被娄太后责罚是因我而起,若是我治不好他的伤,便要对他负责,所以,我当然是来努力学习医术的咯!”

    “襄城王竟然会这么说啊……”听到仪君的话,绿萝不禁冷汗直流。因为在她的记忆中,襄城王可一直都是温润如玉,才华横溢,是齐国亿万少女的梦中情人呢!没想到在他们家小姐面前,那样高高在上的王爷也会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所以,小姐到这医馆是为了……哎,小姐,您等等我啊……”绿萝的话还未说完,便见仪君已然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了进去。绿萝微微叹了一口气,只得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进入内堂,仪君便嗅到一阵浓烈的药草香气,随即,便有掌柜一挑帘帐从内室走了进来。见到仪君,医馆掌柜立刻殷勤地走了过来,招呼伙计为仪君上茶,随后满脸堆笑地讨好道,“呦,这不是将军府的四小姐嘛,今日您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寒舍了?”

    仪君轻抿了一口茶,随即示意掌柜落座,笑眯眯地道,“掌柜,你不必拘束,我今日来可是有求于你呢。”

    “有求于小人?”掌柜一听仪君的话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颤,有些尴尬地堆笑道,“四小姐您可是折煞小人了,您有什么吩咐,知会小人一声便好,又何来有求一说呢。”

    “这怎么行啊。”仪君连连摆手,一本正经地严肃道,“你以后可是我的师傅,因为我今天来就是拜师学习医术的!”

    “拜……拜师?!”一听堂堂将军府的小姐要拜自己一个乡野郎中为师,医馆掌柜不禁大惊失色,险些跪在了仪君面前。

    “是啊。”仪君托着脸颊勾起一个极好看的笑容,笑眯眯地道,“掌柜,你们这里还招收学徒吗?”

    “这,这……”没想到仪君是真心打算在这里学习医术,掌柜一时不禁冷汗直流,诚惶诚恐地道,“四小姐,您身份尊贵,怎么能让您屈尊和小人学习医术呢,这……便是借小人几个胆子,小人也不敢收您为学徒啊!”

    “可是……”不管仪君怎样劝说,掌柜就好像打定了主意一般,说什么也不肯收她为徒。

    “这可怎么办啊……”一听医馆掌柜不收自己,仪君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桌子上。若是掌柜不肯教自己医术,那么她岂不是要对八叔负一辈子的责任了?想到这里,仪君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八叔这个腹黑郎君的当了!

    “仪君,掌柜经营医馆也是不易,你就不要再为难他了。”就在医馆掌柜万分推辞的时候,一道带着几分笑意极为好听清澈的男子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及时为异常尴尬的掌柜解了围。

    那声音听在耳中是再熟悉不过了,仪君闻声回过头去,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凤眼。

    “孝琬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见到站在门边那十分好看的男子,仪君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去。而医馆掌柜和一众伙计见到那缓步而来的孝琬,亦赶紧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一连高呼了数声:河间王殿下万福!

    孝琬俯身亲自扶起了掌柜,笑道,“掌柜,本王这个妹妹自幼便调皮不知分寸,若是今日打扰了掌柜的生意,还望掌柜见谅。”

    “四小姐天真烂漫,不碍事,不碍事……”掌柜借着孝琬的手站起身来,急忙诚惶诚恐地道。

    “如此便好。”孝琬说着回头望向仪君,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仪君的额头,语气中带了三分嗔怪,七分宠溺,“你啊,要学医术去九叔的府上看医书不就是了,皇上每日会派太医按时为九叔请平安脉,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太医们交流,何故非要自己跑这么远?”

    “对哦,我倒是忘了这件事了!”说着,仪君朝掌柜道了声抱歉,匆匆带着绿萝朝长广王府赶去。

    “哎,仪君,你等等我啊!”孝琬低眸无奈地一笑,亦追着仪君走了出去。

    医馆掌柜望着一前一后出去的背影后怕地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今日一国王爷和将军府的小姐齐齐驾临他这个小小的医馆,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此时,长广王府。

    波光粼粼的湖畔边,一袭水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闲适悠然地坐在凉亭中,手执一柄玉骨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修长秀美的掌心。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枝桠的空隙在那张姿容绝代的面容上投下铜钱大小般细密斑驳的闪亮光点,不仅为那惊为天人的精致五官罩上了一层朦胧梦幻的美感,更为他长身玉立的身姿增添了些许光华霁月之姿。远远地望去,那如冰玉般的男子仿佛吸纳了日月的精华,一举一动间无不透着高贵的气质与逼人冷漠的压迫之感,放眼整个齐国之中,竟无一人敌得过男子翩若惊鸿的美貌。

    这位清冷高贵的美丽男子,正是当今的长广王高湛。

    远远便望见那独坐于亭中的男子,高家长子河南王高孝瑜穿过盘亘回旋的回廊走进亭中,语调轻缓地道,“九叔,您交代侄儿办的事情已经妥当。”

    高湛闻言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冷声道,“带上来吧。”

    孝瑜低声应了一声,随即朝身后招了招手。只见自假山后缓缓走出一位绝代风华的年轻女子,一袭浅绿衣裙将那绰约的身姿衬得腰若纨素,漆黑如墨的秀发被盘成精致的追云发髻,一枚黄金步摇斜插入鬓间,珍珠翠环倾泻而下,更为那如花娇颜增添了些许雍容华贵之感。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轻轻掠过面前的高湛与孝瑜,女子莲步轻移,缓缓下拜,嫣红薄唇轻启,“民女薛氏,见过长广王,河南王殿下。”

    孝瑜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高湛道,“九叔,这便是侄儿找来的薛家女儿,她母家本是齐国边陲小镇上的一户人家,去年落难全家逃到邺城。侄儿瞧着这薛家女儿生的不错,便将她买了下来安置在府上,您放心,她的母家收了我们的好处,必定会对此事三缄其口,将她安插在皇上身边扮作我们的眼线不会有任何人怀疑,是再合适不过了。”

    高湛点了点头,一双深邃淡漠的双眼盯紧了薛氏,语调清冷地淡淡道,“入宫后该如何去做,就不用本王教你了吧。”

    冷冷的目光落在身上,逼人的压迫之感随之而来,令薛氏无所遁形,不知为何,一股阴冷的寒意莫名自心底而起,薛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便对上了那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只一眼,薛氏的心便被面前这个男子的美貌深深地震撼了。她慌忙垂下头去,却不小心红了脸颊,急忙低声应道,“是,民女知道。”

    “嗯。”听到她的回答,高湛便闭上双目不再看她,只余下一道清冷卓然的声音悠悠响起,“下去吧,明日本王自会派人送你入宫。”

    “是……”薛氏低声应道,只得依言退了下去。鬼使神差地,在走到王府门前的时候,她竟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回眸望向那依然独坐于亭中的年轻男子。

    “九叔,我来了哦!”

    就在她怔然的时候,一道如泠音般清澈欢愉的少女声音骤然响了起来,随即,一袭淡粉衣裙的绝色少女便好似一阵清风一般扑入高湛的怀中,撒娇地扯着他的衣袖来回摆动。

    面对着那位不知名的少女,那是她第一次在那张清冷沉静的面容上望见笑容。那姿容绝世的男子只是微微舒展了如画的眉目,便好似有万千夺目的耀眼阳光穿透幽暗氤氲的黑云投射下来,散发着雨后初晴般的冰寒光彩,美丽得颠倒众生,令人炫目。

    他是她这一生见过的最美丽的男子,可是那样惊心动魄的绝美笑容,却不是为她而绽开。望着那样美丽的两个人相互依偎的身影,她落荒而逃,因为,在那样完美的两个人身边,只会将她衬得更加肮脏粗鄙。

    仪君攥着高湛的衣袖闻声朝这边张望,却只看见一袭浅绿转而消失在枯黄的枝桠尽头,不禁疑惑地道,“九叔,那边是谁呀?”

    高湛并未抬眸,只是神色无澜地淡淡道,“无事,不过是府上新来的下人罢了。”说罢,金丝素袖轻轻划过玉石的石桌,高湛修长的指尖指向盛在白瓷盘中的小食沁着笑意道,“不知你哪日会来府上,便命下人每日备着,看来,今日倒是用上了。”

    仪君顺着高湛的指尖望去,只见白瓷玉盘中盛的,正是她最爱的冰糖葫芦。

    随手拿起一串鲜红欲滴的冰糖葫芦放在唇边轻轻咬下,仪君只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沁甜之感瞬间溢满唇齿之间,咬着咬着,仪君不禁忽然想起,每当天气转凉,她总是吵着让九叔给她买冰糖葫芦,那时候,九叔总是不让她吃这些甜食说是对牙齿不好,可是每次却都在她的撒娇坚持下无奈妥协,为她费心将新季的山楂用软糯重制一番,吃了不会牙痛。

    或许就是因为从小的这个习惯,每当天气转凉的时候她来到长广王府,都会吃到她最喜欢的冰糖葫芦。

    想到这里,仪君忽然起身几步来到高湛面前搂上他的脖子,在那素白冠玉的侧颊上轻轻亲了一下,随即笑道,“九叔,这个便当做是仪君的谢礼啦!”

    仪君的这个忽然的动作不禁令一旁的孝瑜惊讶非小。高湛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伸手轻轻抚上被仪君亲吻过的地方。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斜斜地照射在少女那莹白明艳的面颊上,那淘气秀丽的笑容也仿佛沾染了阳光的暖意摇晃着一池秋水。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悄悄爬上高湛精致的唇角,伴随着那个轻轻的吻,他的心仿佛被暖暖的阳光满满地占据,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一双手触动了一般。他不知道,一丝微醺而莫名的感情早已悄然自那幽深冰冷的心湖深处缓缓皲裂,占据。

    就在这时,一阵气喘吁吁的男子声音忽然自府门处传来,“仪君,等等孝琬哥哥啊!”

    听到孝琬的声音,高湛秀丽的眉形微微蹙起,而仪君却急忙站起身隔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朝府们处喊道,“孝琬哥哥,我在这里啊!”

    仪君的话音刚落,便见孝琬匆匆跑了过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有些嗔怪地道,“仪君,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呀?”

    “我当然是想快一点见到九叔啊!”仪君咬着冰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道。

    孝琬喝了一口茶水,这才笑着朝高湛和孝瑜道,“九叔,大哥,你们猜今日我是在哪里遇见仪君的?”

    孝瑜看了一眼仪君,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们这位鬼精灵的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古灵精怪的主意,这为兄怎么猜得到啊!”

    “若不是我偶然碰上仪君,我肯定也猜不到。”孝琬说着抿唇一笑,“今日,我们的仪君去了邺城最大的医馆!”

    听到医馆,高湛顿时蹙紧了眉,目光一沉落在仪君身上,上下仔细地打量她,焦急地问道,“怎么,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仪君连连摆手,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孝琬一眼,“孝琬哥哥,你又嘲笑我了。”

    高湛没有理会孝琬,而是为仪君满了一杯热茶道,“为何今日去了医馆?”

    “还不是因为八叔嘛。”仪君轻抿了一口热茶道,“昨日八叔不知为何顶撞了娄太后,被娄太后责打了五十鞭子,我与长恭哥哥去王府看他,他却莫名其妙地说此伤是因我而起,要我对他负责,没有办法,我只好答应了他,所以我才急着学会医术呀。”

    “原来如此。”高湛微微眯了眯漂亮的黑眸,精致的唇边溢出一丝冷笑,讥讽地斥道,“我这位八哥当真是心急。”说罢,他阴沉的目光瞥向一旁的仪君,冷笑道,“仪君,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倒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热心了。”

    高湛的话一出,孝瑜和孝琬皆闭口不再言语,二人看了看不明所以的仪君,又看了看冷着面孔的高湛,一时间亭中的气氛十分紧张压抑。

    两位高家的公子皆知这位长广王高湛冷心冷情,喜怒不定,可这次,他们真是不知道是何事惹恼了高湛。而此时的高湛,亦不知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满腹心计的自己竟为何会这样直白地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他只知道,在仪君说出要为高淯负责的时候,他的心神微微一动,一种嫉妒的酸意骤然涌满了心尖。

    而此时神经大条的仪君,当然没有感觉到高湛的变化,她咬了一口冰糖葫芦,笑眯眯地道,“九叔,我当然要热心了。你想啊,若是我把八叔治好了,那么我就不用对他负责了,他也就再也不用开什么香囊的玩笑了!九叔,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原来是这样……一旁的孝瑜和孝琬听到仪君的这点小心思,都不由得暗暗佩服。因为,能想出这种办法的,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仪君了!

    听到仪君的解释,高湛的眉目这才微微缓和,郁结的心结亦缓缓疏解。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一抹上挑的弧度自薄唇边漾开,他随手揉了揉仪君的发,轻描淡写地道,“是,很聪明。”

    “那当然。”说着,仪君朝高湛歪着头笑道,“所以,九叔,你府上的医书可以借给我看一看吗?”

    听到她的话,高湛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轻声失笑,“想看便去看,我何时对你吝啬这些东西了。”

    “那就好啦。”仪君说着便自顾自地吃起手中的冰糖葫芦了。

    “对了,仪君,今日我奉命进宫,听皇上说明日的早朝也要你一同参加。”孝瑜凝视了仪君半晌才道。

    “真的吗?皇上真的说了明天要我一同上朝?”听到孝瑜的话,仪君立刻拉住了孝瑜的胳膊兴奋地问道。

    “是啊。”孝瑜点了点头,随即不解地问道,“你知道的,皇上从未召你上过早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仪君故作神秘地摸了摸下巴,大大的黛紫色眼中满满的都是灵动的狡黠之色,“等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看来,她偷偷在父亲上奏的攻打西魏的随军将领的奏折上添上了自己的名字果然没错!想到这里,仪君不禁得意地抿唇一笑。

    孝瑜回头和孝琬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面面相觑。而高湛望着仪君的目光亦不禁更加幽深了一分,这孩子自幼在他身边长大,这个神情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一定是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

    我们的女主即将接受战场的洗礼!你能猜得出高湛的阴谋是什么吗?阿辕正在努力做到每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