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苗也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也觉得，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要钱的，如今银钱拿到手了，她的目的达成了，应该快些走才是。可不知为何，她却感觉迈不开双腿。
仿佛，她不舍得离开。
半年多都没有和他相见了，此时一见，豆苗心里自然说不出的兴奋。然而，只要一想到他竟然会给沈冰清买脂粉，她又觉的难受十分，就好像自己珍藏的东西，被他人给偷去了一样。
所以，她此刻站在那里，不舍得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过后，她这才问了他一句：“沈小姐很喜欢我铺子里的东西吗？”
这句话，问了应该也是白问。只要是个女子，她铺子里的那些东西，又有谁是不喜欢的？何况，倘若沈冰清不喜欢，又怎么可能会让杜润泽去买？
只不过，事实却好像不是豆苗所想的那样。
杜润泽笔下不停，却是回道：“不知道。”
闻言，豆苗一愣，错愕地看向他。
他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豆苗心直口快，此刻心里如何想的，便如何说了出口。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为何还要帮她去买？”
“是我母亲让我去买的，不是她。”杜润泽解释。
“那也有她的一份。”豆苗抿抿嘴唇，回道。
“是我母亲让我去买的。”杜润泽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是想要让豆苗明白，是他的母亲让他去买的，不是沈冰清。他是买给他的母亲的，不是沈冰清。
豆苗却也执着不休：“你母亲的意思就是让你给她买的。”
在豆苗看来，杜老夫人肯定就是这个意思。
这回，豆苗这句话说出口，杜润泽手中的笔忽然停住了。
片刻，他又将笔搁下，转而拿起放在书案边上的那两盒还没来得及送去给杜老夫人的脂粉，递到豆苗面前。
“那我不买了，你拿回去吧。”他凝神看着她，十足郑重其事。
豆苗却是一僵，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东西都卖出去了，我还怎么收回去？”豆苗小声说道，“我铺子里的东西，一经售出，都是不再退换的。”
杜润泽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那就送给你了吧。”
听闻此言，豆苗不禁勾唇一笑：“我才不要！”
这又不是他专门买给她的，她才不要！
杜润泽也不再执着，又将这两盒东西放在了桌上。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丢掉。”说着，杜润泽又拿起了笔。
豆苗心头一片无语，她不想要，却也不舍得丢掉。毕竟，这是她铺子里的人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算了，你拿去给了她们吧，就当是我送的。”豆苗说完，便又将那二十八两银子给他放下。
杜润泽又看着她：“你想清楚了？你赚钱不容易，二十八两银子，也不是一笔小买卖。”
豆苗轻笑一声，也用刚刚的话回他：“我开了两个铺子，个个都赚钱，这点小钱，无所谓了。”
听她如此说，杜润泽再次难得地一笑。
紧接着，他却又疑惑。既然她并不是十分看重银钱，那为何在他才离开了铺子以后，她就迅速地追了过来？又为何一句别的话都不说，只说让他快些把银钱给她？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或许连豆苗自己都糊涂了。
她自然不怎么在乎那二十八两银子，何况这还是她故意涨价之后的。她能如此迅速地追来，一来，是因为她那会儿恰恰有时间，二来，和杜润泽一样，她也觉得许久没见到他了，想要多看他几眼，多与他说说话，多和他在一起待一会儿。
至于来了以后，一直都在向他要钱，那是因为，除此之外，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两人离的并不远，但谁都没说话，场面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豆苗这才又问他：“我见你母亲，很是中意沈小姐。”
杜润泽对她这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除此之外，再也没做别的回答。
“那你呢？你觉的沈小姐如何？”豆苗又问。
这句话还没问出来的时候，豆苗便觉得心中忐忑。倘若她真的问了出来，那他又会如何回答？
在他眼里，沈冰清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心里，沈冰清又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
这些，豆苗都想知道，而且，还是急于想要知道。
等到这句话被问了出来以后，豆苗心中也越发忐忑了。她甚至都不敢去看杜润泽的表情，更不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然而，杜润泽的回答，却是让豆苗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他手中的笔仍然没有停下，轻声回应了一句：“我和她不熟。”
闻言，豆苗忽然一怔。他这叫什么回答？什么叫做他和她不熟？明明沈冰清在他家里都住了快要一年了，他却说和她不熟？他有没有考虑过沈冰清的感受？
“你怎么会和她不熟？”豆苗却是不信，又质疑着问道。
这次，杜润泽再一次停下了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她：“真的，我和她真的不熟。”
虽说他和沈冰清是表兄妹的关系，但也只不过是见过几面罢了。他和沈冰清之间，还不如他和她熟悉的多。即便她跟着他的母亲的确在这边住了大半年了，但这大半年，他和她说过的话，实在是屈指可数。仔细算下来，他和沈冰清这半年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他和她这一个下午说的话多。
因此，杜润泽并不是在说谎，他和沈冰清，是真的不熟。
豆苗站在他身旁，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扬唇一笑。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傻愣愣地干站在那里。
不管怎么说，听闻杜润泽如此说，她突然就心情大好。
刚刚的那些不高兴，不欢快，也似乎全都在刹那之间，就消散殆尽了。豆苗也不知道这是为何，她只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你在写什么？”豆苗心中欢快，忽然又问。
被她这么一问，杜润泽也低头去看自己所写的东西。
当他看清自己写下了什么的时候，头脑顿时一懵，忙将那张洁白的宣纸反扣在了桌上。
“没什么。”他如是回道，但脸上的神情却透出几分慌乱。
见他如此，豆苗越发好奇了。他到底写的是什么？不能被她看到？
豆苗也没再追问，又转移了话题，与他说起了别的事。
兴许是话说多了，她觉得口渴，于是就笑看着杜润泽，说道：“我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吧。”
杜润泽瞅她一眼，心想她从来都不拘束，从来都是把他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这回怎么倒杯水都不自己动手了？
但他也没再多想，答应了一声，便起身去给豆苗倒水。
豆苗见他拿了杯子，专心地倒水，伸手便将那张被他倒扣在桌上的宣纸翻了过来。
上面写了许多字，很多行，但每行的内容全都一个样，全都只有一句话。
豆苗识字不算多，勉强够用，偏偏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
那上面写着：山有木兮木有枝。
只有七个字，却写满了大半张纸。
豆苗蹙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她来不及多想，杜润泽就要回来了。
豆苗赶忙又把那张宣纸恢复了原样。
她从他手中接过了杯子，又向他一笑：“谢谢。”
杜润泽诧异，她什么时候学会对他说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