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情形，沈氏冷笑着说了一句：“还真给买了。”
这老婆子，果然是吃错药了。
刘珍儿进了家门，就跑到沈氏跟前，开心地眨着眼睛看着她：“娘你看，奶新给我买的头花，好不好看？”
沈氏瞅了一眼，敷衍地回了一句：“好看。”
刘珍儿心中高兴万分，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她有头花了，她也要去向大妞炫耀炫耀。昨天大妞还讥讽她来着，说她这辈子都没有花戴。
刘珍儿才出去，李氏便进来了。
沈氏正在给孩子喂奶，见李氏进来了，便问道：“娘，干啥嘞？”
李氏也不看她，站在门口：“我有事要和你们两个说。”
“娘，啥事？”刘万方仍然歪在床上，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李氏便回道：“我今儿给珍儿找了个好人家，明天就送她过去吧。”
她这副语气，这副模样，完全不是来与他们两口子商量的，而是只是来告诉他们一声。
“娘，你说啥？”沈氏和刘万方全都懵了，愣怔了好一会儿，这才异口同声地问道。
“娘，你给珍儿找了人家？她才多大点？你是要把她给人做童养媳？”沈氏诧异万分。
都是那些养不活孩子的人才会把女儿送出去给人做童养媳，可是他们家，日子艰难是艰难了点，但也完全不至于把孩子给人做童养媳吧？
刘珍儿年纪还小，现在就说婆婆家也是不可能的事儿。因此，沈氏的第一反应，就是婆婆要把珍儿给别人家做童养媳。
“不是”。李氏回道。
“娘，那你是啥意思？”刘万方又问道。
他从来不大过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对刘珍儿也不大上心。但好歹那也是他闺女，他就想知道，娘这到底是啥意思？
“城里的一个富贵人家要采买丫头，要的是上等丫头，我瞧着珍儿行。”李氏把这话说了出来。
“你要卖孩子？！”沈氏倏地站了起来。
送去做童养媳就已经够让她惊讶的了，她万万没想到，婆婆竟然要把她的闺女给卖了。
“娘，你这是要把珍儿卖去做丫头做奴婢啊！”刘万方也惊讶不已。
李氏沉下面色：“做丫头有啥不好的？吃穿不愁，还吃的好穿的暖，可不比跟着你们强？等到将来要是她造化好，当了主子，你这做老子娘的也跟着沾光！”
“不行，我不答应！”沈氏当即回绝。
珍儿是她亲生的闺女，又不是穷的养不活，哪里至于卖孩子？
“留着个赔钱货在家里干啥？手能提还是肩能抗？白白吃饭浪费口粮！你要是不答应，以后就你养着！”李氏斥责。
“反正我就是不答应。”沈氏又回道，但声音明显比刚才弱了下来，显得颇为底气不足。
她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哪里还能再养活孩子？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这事儿没得选！”李氏瞪着她。
“娘，这样，不太好吧。”刘万方也皱着眉说道，“咱家又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把个孩子给卖了，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得戳着咱脊梁骨骂吧。”
李氏也瞪了他一眼：“今年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能保证明年不会？后年不会？”
他们庄户人家就靠天吃饭，她活了大半辈子了，知道的清清楚楚，老天爷隔上几年就要发一回脾气，不是大涝就是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是常有的事儿。一旦遇上了灾年，饿死的人成千上万。
这些事儿，刘万方也是知道的，因此李氏这么一说，他也无言以对了。
“你管旁人咋说干啥？”李氏又接着说道，“旁人管你吃还是管你喝？谁爱说就说，谁爱骂就骂，你理会那些干啥？不信遇上了灾年你试试，你看看谁肯给你一口吃的。”
说完这些，李氏停顿了会儿，降低了声音：“到时候想要再卖就晚了，人人都想卖孩子，你还能卖几个钱？”
刘万方和沈氏两口子都不说话了。
刘万方又歪在了床上，这事儿娘爱咋办就咋办吧，反正家里孩子多，珍儿又是个女娃，有她没她无所谓。
对沈氏来说，到底是自己亲生的闺女，要送去给人做奴婢，她打心底里不舍得。
“那主家给出十两银子，等到明天拿到银子，就给你们两口子分一半。”李氏又说道。
一听这话，沈氏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娘，你说真的？”她赶忙问道。
“自然真的”，李氏瞪了她一眼。
沈氏不禁在心里盘算了起来，十两银子的一半，那就是五两银子。她这一下子，就能有五两银子了。家里所有的钱都是婆婆管着，她平日里一个子儿也见不着，每次赶集嘴馋想买点东西吃都不能。五两银子在她眼中，那绝对是一个大数目。
用一个丫头片子就能换来五两银子，这事儿，绝对划算。
一听到有银子拿，沈氏动摇了。
“寻常人家买个小丫头也就是二两银子的事儿，那主家肯出十两银子，已经算是很大方的了。要不是珍儿模样还好，人家都不会要。进了那府里，就被派到主子房里伺候，吃的穿的不比主子差多少，也不用干重活儿，可不比跟着你们这两个没用的爹娘强？”李氏又接着说道，把孙牙婆和她说的那些全都搬了出来。
刘万方和沈氏越发说不出话了，的确，要是真如此的话，珍儿去那边，绝对比跟着他们这两个没用的爹娘要强。“娘，你说的都是真的？”沈氏还是不大放心，又问了一遍。
“废话”，李氏一口啐了过去，“当然是真的。将来珍儿要是能有出息，当上个主子，再生个一儿半女，那就绝对站住了脚跟，咱全家都得跟着沾光。”
一听这话，沈氏心里又盘算了起来。
珍儿相貌不错，性子也机灵，想来应该是个讨人喜欢的。倘若以后真的当了主子，那她享福的日子可就到了。
她可知道的，她娘家庄上就有个女孩儿，也是进了富贵人家当丫头。那丫头造化好，后来被主子收了房，又生下了个哥儿，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姨娘了。每到逢年过节，那边府里就会送礼物过来。那一包又一包的，可全都是好东西，村里人看着没有不眼馋的。
要是以后她家珍儿也能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这么一想，沈氏完全心动了。
“那行，这事儿就听娘的吧。”沈氏脸上带上了笑，看向李氏说道。
李氏就知道依这婆娘见钱眼开的性子，断然不会不答应的。
刘万方更是没说话，这事儿，他听娘的。
“娘，啥时候送去？”沈氏又问道。
“明儿”，李氏没好气地回答，“孙牙婆一早就来领人。”
孙牙婆这事儿都拖了好几天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丫头，就一点都不想再耽搁，所以就和李氏说好了，明儿一早就过来领人。
“那可说好了，十两银子，分我一半。”沈氏又道。
李氏瞪了她一眼：“少不了你的！”
卖掉刘珍儿，不单单是能得十两银子的事儿，以后更是省下口粮了。全家人的口粮，可全都是她出钱操持的。
“娘，那你说，就凭咱家珍儿，往后能当上主子吗？”沈氏又问。
“看她自己造化，等她回来你也好生和她说道说道，让她长个心眼。”李氏回道。
“哎，好。”沈氏一口答应了下来。
进主子房里伺候的丫头，即便日后当不成主子，当个体面的大丫头那也是肯定的。吃的精细穿的光鲜，每月月银还不少拿，对他们家这种出身的女孩儿来说，可不是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