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读书网 > 柴桑令 > 第67章 户部侍郎
    腊月二十七,天气干冷,有阳光。

    这一天,家家户户都忙着宰鸡宰鸭赶大集,置办年节物品。本来是个十分红火热闹的日子,但却于李默毫无干系。

    拂晓的时候,弟弟李锦就吵着闹着要他带着去集市买玩具。他半哄半嗔地将弟弟拒给了嬷嬷们,自己赶紧去了府衙,因为手头上还有一件重要的失踪人口大案未告破,他不敢松懈。

    最气人的,桑千语都失踪十多天了,他竟然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这在他神捕的名号上简直就是一大耻辱。他可不想桑千语失踪案演变成二年前的武三思被杀案,成为另一个悬案。

    更何况桑千语还是越国公的女儿,在东宫失踪。他办案虽然秉承一视同仁,但毕竟身在朝廷,思想的天秤有时也会不由自主地倾斜。

    兹事体大。一大早,李默便与同僚属下商讨案情。正有说有量地往衙内走,忽有捕快来说,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来了,要问一些关于桑千语的事情,请大伙即刻到议室厅里去。

    赵华一听,又惊又怒又不屑,道:“他一个户部侍郎来我们衙门问刑事案件,他懂吗?管得也太宽了吧。”

    陈智调侃道:“是啊,这不是年下了吗?还不如回去拿把珠算算算收益亏损比较稳当。”

    “少废话。”李默板着脸道,“我倒是要看看这新来的户部侍郎是何方神圣。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不看户口簿、账簿,要看案卷。”

    但当他们跨进议事厅的门槛,看到那人时,他们的面上除却了刚才的不屑,更多的是爬满了惊诧。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新进的户部侍郎竟然是他们想抓很久的嫌犯任天阶。

    任天阶正斜坐在主位上悠悠地饮茶,神色高傲冷峻。他坐在那里,一只脚还高踏在位子上,悠闲的就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那样坐在那里,也从未想过有人敢那样亵渎那个主位。就连府尹向来都是正襟危坐,也从未敢如此过。但今次,他们总算大开眼界。

    他们谁也没有动。不约而同的只是定定地站在门口,注视着上方的任天阶。

    他们不动,任天阶也就当没有人跨进那个门槛过。他只静静地品尝刚才那俊俏的女婢送进来的一碗上好的舒州名茶“白霜雾毫”。

    李默也静静地看着他。

    门中一阵穿堂寒风刮过,丝丝寒气侵入厚实的锦袍内,袭得皮肤鸡皮栗子粒粒耸起。

    李默并未被寒意侵袭得起鸡皮栗子,相反,他心中正猛烈地燃起一团火,一团久闷在心内焦炭似的灼亮的焰火。

    他的瞳孔收缩,手掌暗集力量。忽地,手腕一翻,就在手腕翻出的同时,一枚梅花金镖闪电般打了出去。

    梅花金镖是李默的独门暗器,已修炼得炉火纯青。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只要他一出梅花金镖,必定要对手命中。或死或伤,全在他发镖的用意。

    他的暗器之所以利害,是因为够准、够狠、够快。绝大多数的高手都休想躲过去。

    任天阶是高手,却绝不是绝大多数的人。

    李默的忽然发难,他连动都未动。别人也没看到他动过,却听得“夺”得一声响,梅花金镖到得他跟前忽然急转弯,钉向了旁边的乌漆圆柱子上。

    一镖既出,未中目标,李默接二连三向任天阶打出数镖。

    他的手法极快,变化多端,诡谲得看不出镖是何时打出去的。且每一射击都是切中人的要害。

    任天阶轻启眼皮,左臂白袍长袖轻轻一挥,又相继听得“夺、夺、夺”之声。只见厅堂一侧的那根乌漆圆柱子上从顶部往下,钉了一路梅花金镖,细数一下便有十二枚。而任天阶的右手依然稳稳地擎着那只茶碗。这时,他已将茶碗送到了唇边。

    李默神色抽紧,顿地一跃,一个箭冲攻向上方的任天阶。

    任天阶眼皮一抬,同时右手的茶碗飞了出去,直砸向极速冲上来的李默。李默在空中如前飞的燕子躲避障碍物般灵巧地旋了个身,那茶碗便飞向站在门口的赵华等人。

    惊得赵华、陈智慌忙躲避砸过来的茶碗。就在茶碗摔碎的一刹时,李默已出手,而任天阶也已正面迎击。

    他二人近身搏击,一招一式力量十足,尤如猛虎扑食。

    忽地,他二人劲力一击,各向身后一弹。李默弹向厅门口,站定。任天阶退向身后主位的台阶上站定。

    二人冷峻地瞅着对方。

    “唉呀呀,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府尹孟伟占嚷了进来。看着地上的碎片,满心的不快,却极力隐藏着;单露出为官之道的中庸的忧虑之色。

    “适才,我不过是出恭了一趟。”孟伟占看着他二人道,“你们怎么就打起来了呢?真是——,还是朝廷的侍郎,真是不像话。究竟是为了何事呢?”

    “他就是户部侍郎?!”李默一字字地问道。说话时,眼睛狠狠地盯着任天阶。

    “是啊?”孟伟占奇怪地瞅着李默,又道:“他就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钟泽。”

    “你叫钟泽?”李默仍然狠狠地盯着任天阶。

    “没错。”任天阶回看着他,神色淡定,“我有时就叫钟泽。”

    “你是来补黄启的缺的?”

    “我有时确实也要补个空。”

    李默冷冷一笑:“谁准你当这个户部侍郎的?”

    任天阶听了,嘴角微微一扯,并不说话。

    李默又道:“哪一年的进士?谁举荐的?”

    “你何不去户部查查。”任天阶的嘴角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微笑。“只不过,你又非户部人员。”

    李默接着道:“我会去查的。不过,朝廷怎会用一个杀人犯来当官。”

    “朝廷用人自然不会。”任天阶道,“可是这里谁又是杀人犯呢?你吗?”

    李默冷哼一声:“真是倒打一耙。你明明杀了宗楚客。”

    “哦?是我吗?”任天阶微微一笑,“我怎么听说是你李默李侍郎呢?”

    李默无言以对,只沉下脸来。他害得他成了那次政变的一员,这笔账他时刻记在心中。

    他二人说话间,孟府尹又出恭去了。不知是昨夜受了凉,还是今晨的饮食不干净,到了衙门后就一直拉肚子。

    他二人凝视着,过了很久,李默才冷冷地道:“这里是衙门,不是你户部办公的地方。衙门有很多刑事案子要办,我们没有工夫陪你耗着。如果你查完人口,就请回吧。”

    “我是来查人口的。我也会回去的。我更不会打搅李侍郎办案。”任天阶走到厅中,继续道:“我只是来告诉李侍郎一声,桑千语的案子,现在全权由我负责。”

    李默神色一凛,道:“凭什么?这是衙门的事,你们户部只要记录在册,报上府衙,就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衙门管用,上头就不会派我来了。”

    他说得非常冷淡而高傲。李默气得要命,嘴角微微抽搐。

    不仅李默,他说这句话时,也触怒了在场的陈智和赵华。但他们都不敢发怒,因为还未摸清状况;也不想得罪新晋的侍郎。

    “你想插手,你算个什么东西。谁准许你来接管的?”李默气势不减。“你究竟是什么人?”

    任天阶嘴角微微一扯,冷傲地道:“我是什么人,不由你问,你也没必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从现在起,这件案子就交由我全权负责。”

    这时,刚才通传的那个捕快凑到李默身旁,轻轻地道:“钟侍郎的任命文书和令牌已经在府尹那儿了。默大,你都不知道,那信函竟然是圣上御笔朱批的。来头不小啊!”

    李默瞪了那捕快一眼。那捕快赶忙退了下去。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有这个资格接手这起案子,那么,就请李侍郎多多配合。”任天阶走到李默侧旁,说。

    李默不服气地,但强压着不满,凝视着远方道:“案卷并不在我手中。你若想了解情况,就请找太子去!”

    任天阶听完他的话,便提步往门外走。

    “等等。”李默回头道,“你忽然接手,却对案情一句不问。难道你就不想了解这件案子的情况吗?”

    “想。”任天阶回转身来看着他,道:“不过,该了解的我都已了解。而且,我相信你这里已无我想了解的信息。我还确定,更重要的信息并不在你这里。”

    “哦?”

    “你之所以没有进展,原因也在此。”

    “什么意思?”

    任天阶又扯了扯嘴角。他淡淡地道:“你知道的。正如你要我去找太子要案卷一样。”

    他说的没错。李默不禁露出羞惭之色。因为涉案地点在东宫。宫里人的嘴都十分严实。他问来问去,只问出些表象。宫中的人事关系又极为复杂,太子又根本不愿透露详情。纵使他想全力以赴,这“力”使向哪一处,哪一处都能把它给灭了。

    这诸多阻碍,他钟泽,一个新面孔能排除吗?他不信。

    “你是去找太子要案卷吗?”

    “那些案卷只适合归入档案库。”任天阶道。“仅此而已。我想要的并不在那白纸黑字的卷宗上。”

    “在哪里?”

    “东宫。”

    “东宫?”李默一想,露出惊异之色,“你有办法让东宫的人道出实情?”

    任天阶凝视着门外,道:“我没有办法。”

    李默被提起的激动之色又黯了下去。

    任天阶沉吟着,忽又回头露出淡淡地微笑,道:“不过,说不定我能想出办法来。”

    “你能?”李默的眼睛又亮了。

    任天阶诡秘一笑。

    这狡黠的一笑,李默似曾相识。那是不久以前,政变那晚,在太极殿,他也曾这样的笑过。李默忽然觉得,只要他这样笑过,他便会有办法。所以,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似是不屑,又似是赞赏。

    不过,他很好奇,这个人究竟有什么法子能让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吐出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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