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读书网 > 百岁 > 第九章
    “郡主,方慕将军定然是在宫门那里等您许久。您却正眼不肯瞧他,怕伤了慕将军的心啊!”</p>

    李玖下得马车,明流伸手扶她,记起方才的情景忍不住多嘴。</p>

    李玖扬唇轻笑,刚她虽不曾看到慕辞的神情,却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像是黏在自个身上,热烈地让她双颊泛热。</p>

    “这是说不定的事啊!这几日监门卫守卫宫城,他本就该宫门守卫,分内事怎么成了专是等我的了!”</p>

    李玖自是早晓得这几日监门卫守宫城,打着去东宫看望弟弟的借口,心里也是惦记着慕辞的。</p>

    那块沉水香被李玖细致查看,放入水中立刻沉入水底,竟是上好的奇楠香。现今沉水香千金难求,也不知慕辞是如何从老和尚那里讨来的。</p>

    想来,是极不容易的吧!</p>

    明流扶着李玖上了宫中的辇车,替她拉上侧上的鲛绡幔帐,由一位宫监领着向东宫走去。</p>

    这鲛绡并不真是海中鲛人织的绡,而是一种琉州特产的丝织品,光滑无匹。琉州在海中,这丝织品便因此得了鲛绡的名号。</p>

    棠朝储君地位极高,有些地方几可与圣上相比。比如储君的衣食住行与帝王的一样,都是由殿内省负责,储君有自己的私军,储君的东宫位于帝王信和殿的旁侧,再过两道宫墙就是三大卫的屯营。</p>

    辇车转过了几个弯,就已到了东宫的地界。李璟得了消息知道她要来,早早地便辞了上午的课业,候在东宫门口等着人来。</p>

    看到辇车出现,李璟已迫不及待地上前,赶走来扶的宫人,自己扶着自家姐姐下了辇车。</p>

    “长姐,你怎现在才来?我可在宫门口等了许久了。”</p>

    李璟今日特地穿了件显精神的湖绿色波斯锦缎的长袍,头上扎着同色的发带,略带婴儿肥的脸满是笑意,腰间佩了块“蝠从天降”的玉佩,揽着李玖的胳膊不愿撒手。</p>

    李玖在他额头上轻弹一下,一边随他进得东宫,一边没好气地回他。</p>

    “难不成我还能天不亮便来?”</p>

    东宫的宫人确有眼色,接下明流她们手中的食盒包袱,引着她们走去偏殿。说是殿下交待的,请郡主偏殿歇息,殿下结束课业就去偏殿,再与郡主一起去慈安殿请安。</p>

    坐在偏殿宽大的椅上,怀里是不断磨蹭的自家弟弟,手边还有一盏宫人端上的明前龙井。李玖满是惬意,呷了口茶,摸着李璟的头发。</p>

    “听下面的人说你这几日学习认真,我便来瞧瞧,顺路给你捎带了些吃食用具,你拿着与瑛殿下分了。想着宫里也不会短你什么,我也没带太多东西。有什么想要的遣人告诉我,我置办了给你送来。”</p>

    李璟“嘿嘿”地笑得不停,手里是李玖带来的玲珑楼的杏仁酥。他自小便喜欢玲珑楼的点心。</p>

    因了玲珑楼的点心师傅是波斯来的,宫里的御厨再厉害也做不出那里的味道,故进了宫一直惦念着,奈何东宫的点心份例是与圣上一起的,轻易增减不得,在宫里吃不到,李玖知他嘴馋,每回必会带些点心。</p>

    “阿璟就晓得长姐最疼我,不似瑛哥,因我听课打了盹便罚我描红!”</p>

    李玖怕他吃得急噎着,倒了杯茶水给他,闻言轻哼一声。自家弟弟她当然是了解的,自小便不爱书卷,提起读书像要去他半条命,整日只知玩耍。</p>

    幸得在宫里有勤奋肯学的李瑛看着,又有严厉刻板的太傅太师管着,这才学进一些。不然日后定是胸无点墨,出去也是辱没了皇族宗室的名声。</p>

    “罚你也是你应得的。若你认真听太傅讲道理,怎会有人罚你描红?幸得宫里管你严厉,不然怕你还能反了天去!”</p>

    李玖与弟弟在偏殿磨了两盏茶的嘴皮子,太子李瑛方姗姗来迟。</p>

    “九姐一路辛苦,快坐下吧,都是自家姐弟,不用拘礼!”</p>

    李瑛这话说的真,也带着十足的诚意。</p>

    棠朝的宗室向来单薄,嫡系皇族更是如此。先帝仅有四男二女,尚且夭折了两位,今上只得两男三女,棠朝最枝繁叶茂的帝王不过是五个皇子。</p>

    因而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皇族子弟的排名,是所有嫡系一起算的。圣上,敬王,顺王,昌平长公主的血脉算在一起,皇族这代也只得十六人,当真单薄了。</p>

    李瑛这句“自家姐弟”可是说到人心坎去了。</p>

    三人在偏殿坐了不久李玖便要去慈安殿给太后请安,李瑛跟着同去。李璟本来也吵嚷着跟去,奈何功课没做完只得先做功课,眼巴巴地望着两人出了东宫。</p>

    出得东宫,李瑛挥手遣退了跟随的仆从,说是与李玖许久不见,需说些体贴话。待只剩两人时,李瑛又沉默不语,低头走在宫中的甬路上。</p>

    李瑛长相与故去的孝懿皇后极像,却不带丝毫女气。李玖看着仅到自己胸口的少年,盯着他头上的九龙盘珠冠有些发怔。</p>

    “殿下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在这里听着呢,也没有旁人。”</p>

    李瑛摇头,转头看着李玖,忽然笑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p>

    “我没什么想说的。”</p>

    “真的没有!我把她们遣退,只是突然记起,我似乎很久没和九姐一起单独走过了。而且,九姐也很久没唤过我‘阿瑛’了!”</p>

    李玖脚步微顿,然后继续迈步,任心里再怎么变化,面上也没什么浮动。</p>

    “殿下都长大了,我怎好再唤你们乳名。再说殿下越发繁忙,相见的机会总是一少再少的。”</p>

    李瑛今年已经十三岁,等到来年便要入朝处理政事,现在太子太傅太师正忙着教他帝王之术,李玖已不是听一次两次的李璟抱怨太子辛苦了。</p>

    “恩,前几次九姐来就不曾相见。只得了阿璟分我的各种玩意儿,说是九姐送来予我俩的。怕只有九姐,才记得我最爱的东西。九姐,向来是最惯我俩的!”</p>

    李瑛现在还记得幼时每次与李璟闯祸后,便躲在李玖背后,看她跟圣上,太后周旋,说尽好话只为让两人少受些责罚。</p>

    “记挂着殿下的人远不止我一个,圣上与太后都记挂着你呢!殿下有甚想要的,哪里讨不来。我只是凑巧,送了些讨巧的玩意儿!”</p>

    两人一路交谈着便到了慈安殿,太后起晚了错过了早饭时间,这时正准备用午饭。两人赶了个巧,就陪太后一起用了午饭。</p>

    席间太后担心满桌子的素菜李瑛不肯用,又添了几道鱼肉,招呼两人多吃些。</p>

    按说太后是敬王亲母,李玖的亲祖母。可李玖向来跟着敬王妃唤人,这便一口一个“姑外婆”地称呼着。</p>

    敬王妃是在太后跟前养大的,李玖与敬王妃又九成相似。太后瞅着李玖的小脸,不禁忆起故去多年的敬王妃,一时红了眼眶,拉着李玖的手感慨万千。</p>

    这老太后一感伤,再多的人都劝不动,又恐她悲伤过多伤了身子,李玖李瑛更是卖力地安慰,在慈安殿待了足两个时辰,哄得太后欢笑,两人才齐齐告退。</p>

    两人回去时身边依旧没人跟着,李玖犹豫许久方才开口,说自己要出宫去了。李瑛并未接话,只跟在她身旁走着。</p>

    任是学会了隐藏心绪 李玖还是看出了面前李瑛眼里深藏无措。可太子又不肯多说,李玖更不想强求。</p>

    “殿下,我真得该回去了。殿下回宫可帮我捎句话给阿璟?距我母亲祭日不远,祭日前日阿璟可要记得请假回府,我俩也好一起拜祭拜祭!”</p>

    “九姐……”</p>

    李瑛没有回答,只唤了她一声,感受的李玖的目光心里一颤,终是忍不住把藏了一路的话说出口。</p>

    “皇贵妃她,她有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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