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狗同桌
里面正在进行着数学课，是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气势却堪比十年教书年龄的女人。
听见敲门声，汪琳梅停下板书的动作看了过来，严肃的脸在看见教导主任孙炳春时有了丝笑意。
“孙主任，有什么事吗？”
“这是今天转到你们班上的学生。”
孙炳春朝身旁的沈卿咳嗽了两声，她拉紧了书包背带站到了门口。
“老师好。”
汪琳梅怔愣了一下，想起张见山的确说过这学期会有新生转来，随即点头示意她进来。
“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沈卿单肩背着包进门，底下一片惊呼声。
他们顾及到被称为灭绝师太的汪琳梅，不敢发出议论的声音，但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从小到大这样的视线她感受过不少，但因为过于清冷的长相实在是让人不敢靠近，也正好方便了有些社恐的沈卿。
她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一股眩晕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好多人啊。
虽然这个班已经是整个年级人数最少的了，这是沈卿向李清露唯一提出的要求。
社牛大师宫潇潇说过：“如果你因为台下的人多紧张，就把他们都当成大白菜，你就是那个要将这片白菜地都拱烂的野猪！”
陈迁补刀：“说沈卿是野猪，那你是什么？非要说同个物种的话，那就是黑毛铁背猪。”
两人果不其然地又扭打起来。
“同学？”
汪琳梅的呼唤拉回了沈卿的思绪。
她暗叹一声，真是没出息，才刚来第一天就想起他们两个了。
沈卿朝台下点头，言简意赅自我介绍：“沈卿，女。”
后半句“爱好男”被她硬生生收住。
汪琳梅没想到她的自我介绍过程这么短暂，也正好不用耽搁她上课时间，于是对沈卿留下了还不错的初印象。
“你先找个位置坐吧。”
底下没有同桌的男生们都跃跃欲试，教室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老师，让她坐我旁边吧。”
最角落靠窗的位置上响起一个颓懒的声音。
沈卿刚要踏下讲台的脚步一顿，这声音……？
抬眸时撞上谢明朝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一眨不眨地看着角落里的人。
又是那个说她女流氓的男生？
沈卿装作没听见，随便找了个最近的位置想坐下。
但女生忽地按住身旁的空桌，为难地小声开口：“同学，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有人？薛定谔的人吗？
沈卿知道这是不想让她坐的借口，于是换了一张，可那人也说不能坐。
她几乎快将整个班的空位都去过一遍了，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行。
这么整齐划一的拒绝，无非就是惧于某个恶势力。
汪琳梅还要上课，沈卿不想耽误，只能硬着头皮来到了谢明朝位置旁边。
他还十分绅士地替她拉开了椅子，“请坐。”
沈卿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道谢：“谢谢。”
谢明朝佯装诧异地轻挑眉梢，“原来你还挺有礼貌。”
她努力按捺下想要把他暴打一顿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在位置上坐下。
汪琳梅看她落座以后才继续上课，“好，我们接着看这道题。”
沈卿刚转来还没有领到新书，桌面上只摆了一本棕色的真皮笔记本和一支中性笔。
她试图加入课堂，但发现除了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能看懂以外，其它部分一概听不懂。
沈卿往身旁看去，谢明朝似乎也没打算管她，神情专注地听着课。
但她视线稍稍往上一移，就看见一片空白的书本。
嘁，装得还挺像。
她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向谢明朝借书看，他更不可能热心肠的将书给她。
沈卿打开速写本，百无聊赖地开始在纸页上涂画起来。
谢明朝余光瞥见本子上的图画，是一只大猩猩，旁边还引了个箭头写着：“狗同桌”。
他眉心跳了跳，竟然说他是大猩猩？
她写完文字部分，开始画射向大猩猩的箭矢。
沈卿越画越起劲，想把所有的怨愤不满都通过这无数支箭矢表达。
纸上的大猩猩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
被这么刻画，谢明朝已经没心思听课，将书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她像是受到莫大惊吓般，应激地绷紧了身子往侧边一缩，顺便反应极快的盖上了速写本。
谢明朝：有这么吓人么？
他嗓音是极具少年感的清冽，“汪老师进度很快，你最好听一下。”
沈卿抿了抿唇，如实说：“听不懂。”
“九班是重点班，你听不懂怎么进来的？”谢明朝了然地勾唇轻嗤，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走后门？”
她没否认，毕竟要去最少人的班级这件事还是她主动提的。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李清露给她安排了一个重点班。
“我相信我们家卿卿是个自律的孩子。”
温柔表扬背后潜藏的用意竟然是这样吗？
沈卿萌生了想转班的念头，一是不想和谢明朝一个班，二是作为一个学渣不想拖班级的后腿。
见她一言不发，谢明朝当她是默认了，将书抽了回去。
“那你听了确实没什么用。”
沈卿又默默打开了速写本，身旁冷不防的一声冷笑：“把我画好看点。”
她心下一惊，掩饰似的挡住画。
谢明朝还是第一次从她冷淡的脸上看见了心虚错愕的神情，指间夹着的笔饶有兴致地轻叩着桌面。
沈卿没料到自己随手画的恶搞小漫被当事人撞见了，面颊染上窘迫的颜色。
“抱歉。”
他懒耷着眼，纯良无害的脸却有着攻击性十足的语气：“女流氓还会有羞耻心啊。”
她终于忍无可忍，“啪嗒”一声合上笔帽，直戳向他的腰。
“嘶——”
谢明朝吃痛地紧蹙起眉，不小的吸气声引得其他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汪琳梅虽然平时严厉，但面对好学生向来都很包容，放下粉笔关切地看向他。
“怎么了？”
他面上故作镇定，捂着被用力戳痛的腰，“没事。”
汪琳梅转身继续板书，沈卿侧头朝他得逞似的一笑。
谢明朝低声问：“你干什么？”
“听到你说一次女流氓，就戳你一次，我看你的腰子有多坚强能撑多久。”
他气笑了，眼尾的泪痣随着情绪起伏轻跳了一下。
尽管沈卿觉得这人很讨厌，但不可否认，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眼里透着的无辜清澈让她刚升起报复的快感顷刻浇灭，下一秒欺负了良家少男的愧疚就涌了起来。
她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为数不多能背下的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将心头不该有的怜悯心给强行按了下去。
该死，差点就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沈卿是吧？”
谢明朝念她名字的时候，沈卿无端生出了一种被阎王点名将死的恐惧。
她平时只要不笑，微微下垂的唇角总是显得她薄情寡淡，此刻警惕地抿成直线。
本就让人觉得不近人情的脸，谢明朝却读出了不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