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苗说完这话，脸上又是一笑。
他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他连她喝口小酒都要管？他不是明明目无下尘，明明眼里没有她的吗？此刻又为何是如此神情？
豆苗勾唇，浅笑，说出的话语却透着几分悲凉：“你放心好了，我的酒量，好着呢。”
杜润泽：……
她竟然还说自己酒量好着呢？她的酒量，到底是有多好？又是从哪里练出来的好酒量？
杜润泽暂且不知道豆苗酒量到底怎么样，但他自己他却是知道的，根本就没什么量。也正是因此，他极少饮酒。
饭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豆苗点的那壶酒，也一并被送了上来。
跑趟的伙计拿来了两只杯子，豆苗放了一只在杜润泽面前。
她拿起酒壶，先是给杜润泽倒了一杯酒，随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放下酒壶，豆苗端起酒杯，举了起来，向他笑了笑，随之一饮而尽。
这酒不怎么好喝，豆苗也不好酒。但不知怎么的，她这会儿却特别想喝。酒入愁肠，火辣辣的感觉又在喉咙之间散开。明明是很不舒服的感觉，但此刻她却觉的，这种感觉，于她而言，像是一种慰藉一样。
于是，她喝完一杯，又为自己倒了第二杯。
第二杯喝完，她见杜润泽仍然不喝，便诧异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喝？”
杜润泽没有说话，只是微蹙双眉，静静地看着她。
他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他无论如何也能看的出来，她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她今日忽然要饮酒，只怕也不是她自己所说的那个原因，因为过节，所以喝点酒也无伤大雅。
然而，心里忧虑十分，他却又说不出来，只那样静默着看着她。
酒壶不大，三杯酒下去，壶里的酒已经去了一半，但豆苗还是为自己倒了第四杯。
然而，这次还没等到她的手碰上酒杯，眼前的杯子就已经被人给抢了去。
杜润泽抢了她的酒杯，也不管这是她刚刚用过的，端到唇边，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豆苗见状，先是错愕，随即轻笑：“真是没想到啊，堂堂杜大人，竟然还抢别人的酒来喝。”
豆苗酒量不怎么好，喝下三杯酒，此刻眸光就已经迷迷蒙蒙了。
但她这会儿，意识却还算是清晰的，她望着对面的人，还知道他就是杜润泽。
杜润泽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微微皱着眉头。
喝完了杯中酒，他放下杯子。
豆苗又拿起了酒壶，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
“到底怎么了？”杜润泽忽然问道。
他很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她何至于这样？
之前的她，断然不会让自己受一丁点儿的委屈，不管是谁惹了她不痛快，她都得回了过去。但现在，她这个样子，让他看在眼里，不免就心里难受了起来。他还是喜欢看她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最起码，那个时候的她，是恣意的，是洒脱的，是不受任何委屈痛苦的。
她如今这般，到底是从哪里受了委屈？又是谁给了她这份委屈？他通通都想知道。
他看着她，很想走进她的心里，打开她的心扉， 让他知道，她到底为何会这样？
然而，豆苗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还是没回话，反而再次拿起酒杯，又是一杯酒下肚。
那一杯酒，仿佛又不是酒，而是一杯毒药，浇灌在了杜润泽的心里。顿时，就让他那颗心，蓦的疼痛了起来。
于是，他夺下豆苗手中的酒杯，不让她再喝了。
这会儿，豆苗醉意越浓，她睨着眼睛看着对面的人，笑道：“杜大人可真是管的宽，不但管吏治抓盗贼，竟是连人家喝酒都得管，有这个功夫，为何不好好管管自己的事？”
一听她这话，杜润泽却糊涂了，什么叫做不如管管自己的事？他自己的什么事？
“你想说什么？”杜润泽看着她问道。
豆苗还是没回话，但她此刻眼神迷离，双颊飞起两片红晕，动作和话语也开始不连贯了起来，明显是醉了。
“我这样子啊，真是挺好的，我才不想要和那些人一样，这一辈子就为了嫁个好男人，然后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这样活着，多自由啊，想做啥就做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受任何委屈，多好啊！”豆苗忽然又说起了这番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更不知道，她还知不知道坐在她对面的人是谁。
听她又说出这种话，杜润泽那颗心猛的一颤。
他是知道的，她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她不想嫁人。
豆苗说完那番话，哈哈笑了起来，又要去拿酒壶。
可还没等她拿到，酒壶就被杜润泽给抢了去。
她已经醉了，不能让她再喝了。
“酒呢？”豆苗没拿到酒壶，迷离着一双眼睛，四下里找。
“你给我酒，你给我酒！”她看见了被杜润泽握在手里的酒壶，向他伸出了手。
或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此刻她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像是在娇嗔，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撒娇……
杜润泽承认，她这模样，让他情不自禁的，心里便生起了怜惜之意。
但他还是忍住了，并没有把酒给她。
豆苗要酒他不给，她便扶了桌子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他那边走了过去。
杜润泽把酒壶紧紧地攥在手里，豆苗拿不去，忽而放开了那酒壶，转而去掰他的手。
她凉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手，那一瞬，杜润泽只觉得心一颤，仿佛她握住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
豆苗却浑然不觉，两只手都抓着他的手，用力地想要掰开。
她本就是女子，没什么力气，他要是不想被她掰开的话，她自然掰不开。更何况，她此刻酒醉，身上软绵绵的，手上更没什么力气。
豆苗拿不到酒壶，突然眉头一皱，哭了起来。
杜润泽何曾见过她这样？听到她的哭声，再看到从她脸颊上滚落下来的泪水，顿时乱了分寸。
她怎就突然哭了？这可该怎么办？
从小到大，豆苗就没哭过几回。和她一起玩的孩子，打架都没她厉害，自然只有她把别人打哭的份儿，从来都没有人能把她打哭。即便因为淘气，赵氏揍她，她也很少会哭。到以后长大了，就更加不会哭了。
但此刻，她不但哭了，而且还哭的十分委屈。
她呜呜地哭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她眼中涌出。
见她这样，杜润泽彻底手足无措了。
他活了这二十多年，除了身边的伺候的丫头，他就没怎么和女子接触过。连怎么与她们交流他都不甚清楚，更别说面对眼前情景了。
才一见到她的眼泪，他就想妥协了。要不然，还是把酒壶给她吧？
转而，杜润泽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现在就已经喝醉了，哪里还能再给她喝？
刚刚还说什么自己酒量很好，就这么个好法？三杯就醉？
杜润泽心中打定了主意，不会再给她酒。可若是让她这样一直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别哭了。”杜润泽看向她说道。
这一句话，三个字，像是命令，但再仔细一听，其间又像是蕴藏了浓浓的怜惜和无可奈何。
可事实证明，喝醉了的豆苗，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她不但没有听了他的话停止哭声，反而还一个转身绕到了他的背后。
杜润泽正想要回头去看她，看她要做什么，却不料就在此时，忽然就有两条软软的胳膊，攀上了他的颈项。
他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似是炸响了一个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