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夫人连声道“客气”。
她初来乍到，不常出去走动，自然也不了解流香阁里的脂粉不同于一般。因此，只当这是普通的脂粉。
豆苗又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送到了沈冰清面前：“这是给沈姑娘的。”
沈冰清却是没想到竟然还有给她的礼物，面上惊讶，口中又道：“姑娘实在是太客气了。”
她仍旧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看在豆苗眼中，没来由的，又觉得十分不爽。
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分完了礼物，又继续与杜老夫人说笑。
“昨儿是上元节，听说这边的花灯很是好看，刘姑娘昨晚出去看了没有？”沈冰清笑着问道。
豆苗回应：“去看了，确实很好看。”
花灯很好看，她更开心。
她没想到杜润泽竟然能主动邀约她去看花灯，更没想到他全程陪着她，任劳任怨。
想起昨晚的事儿，豆苗心中忽然得意了起来。
“沈姑娘没去看看？”豆苗又问她。
被她这一问，沈冰清不免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去看来着，只是，老夫人说外头寒凉，怕我染上了风寒，没让我去。”
豆苗呵呵一笑：“那可着实可惜了。”
杜老夫人顺着她的话，接着说道：“也没什么可惜的？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到时候再去看。”
豆苗心思微动，听她这话的意思，是已经认定了沈冰清会嫁给杜润泽，往后会陪他留在这里？
豆苗和杜老夫人并不熟，也不怎么喜欢沈冰清，所以寒暄了没一会儿，她便告辞了。
杜老夫人让自己身边的丫头送她出去。
那丫头只送她出了二门，便返回去了。
离开了后宅，豆苗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向一个差役打听：“大人在做什么？”
那差役并没有隐瞒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房间：“大人在见客。”
豆苗心中暗想，见客？见什么客？
既然都已经来了，那还是见一见再走吧。
她并没有直接进去打扰杜润泽，而是等在了门口。
等了大约摸有两刻钟，豆苗才看见从房里面走出来两个人。这两个人，豆苗并不认得。
听见里头没动静了，想来是杜润泽已经闲下来了，她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跨过门槛，她看见杜润泽正背对着她，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杜大人。”豆苗喊了他一声。
听到这声音，杜润泽立即回头去看。
他见她站在门口，脸面带笑，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怎么过来了？”他手上拿着一摞书，向豆苗问道。
她往常总喜欢趁着黄昏他不忙的时候来，这回怎就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主要是来拜访你母亲的。”豆苗回道，迈开脚步，向他走了过去。
听她此言，杜润泽心中不免浮现起丝丝失落。
原来，她不是来找他的。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越发让他心中升起异样的情绪。
“我这两天打点好了铺子，就要走了。”豆苗看着他说道。
所以，她今天既是来拜访杜老夫人，也是来和他辞行的。
杜润泽眨眨眼睛，“嗯”了一声。
他从她的脸上移开了视线，随之开始看书。
“还是去新安？”杜润泽的视线依然在书上，头也不抬地问她。
“是”，豆苗点点头。
“那边的生意好做？”杜润泽又问。
“还行吧，毕竟地方大，比在这边有前途。”豆苗如实回答。
杜润泽没回应，过了一会儿，却是又问：“你就那么喜欢做生意？”
他今天说的话似乎有点多，问的问题更多。但这个问题，是他一直很想知道的。
“嗯，那是自然”，豆苗落落大方地点头。
话音落下，她立即接着又道：“你可千万别和我说，什么姑娘家就得在家学女红，将来等着嫁人，相夫教子什么什么的……我可不是那种人！”
豆苗觉的，像杜润泽这种刻板的人，肯定是这么想的。
在遇到豆苗之前，杜润泽确实是这么以为的。即便是此刻，这个想法在他心中，也没有完全被撼动。
“那你是哪种人？”杜润泽接着她的话问。
他知道她不同于一般的姑娘，但她到底是哪种人？他倒是很想知道。
豆苗张了张嘴，才要说，却又戛然而止了：“算了，我还是不说了。我要是说了，你该接受不了了。”
就像他那般刻板，能接受了才怪？
“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接受不了？”杜润泽却是说道。
豆苗审视着他，还是说了一句：“反正我才不是那种人，我早已经决定好了，这辈子都不嫁人。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做啥就去做啥，这样多好？”
她料定杜润泽会和赵氏一样，无法接受她如此想法。说完这话，心里便已然做好了被他训斥的准备。
只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杜润泽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示什么。
豆苗往他那边看去，见他面色平静，依然在看书。就仿佛她刚刚说的那番话，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并没有在他心中产生丝毫涟漪。
她不禁狐疑，难道是她错怪他了？他不是那种人？不但不是那种人，还和她一样能想的开？
除了这个，豆苗找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她猛然上前，竟是一把抱住了杜润泽的胳膊：“你可真是我的知己啊！”
豆苗感叹，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杜润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措手不及，她这是怎么了？
“我本来还以为你会说我呢，没想到，你竟然和我一样，如此想得开，你可真是我的知己！”豆苗又一副无比感动的神情，说道。
杜润泽：……
他什么时候说他想的开了？他什么时候说他想的和她一样了？
“我娘说我是在说浑话，还逼着我去相亲，成天都变着法儿地要给我说亲。除了我妹妹豆花，就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我赞同我。却是没想到，你这么个刻板的人，竟然能认同我的想法。”豆苗又接着说道。
杜润泽眉头紧皱，他什么时候认同她的想法了？
不过，她真的不想嫁人？这辈子也不打算嫁人了？先前在春风晚的那场相亲，是被她娘给逼迫的？
想通了这个，杜润泽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然而片刻过后，他却又忽而黯然神伤。
她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嫁人了？从来都没有存过嫁人的心思？不管是谁，都不嫁？
杜润泽眨眨眼睛，神情里面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但此刻豆苗沉浸在又找到了个知己的欢悦中，并没有察觉。
她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杜润泽一点都没记住，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她不想嫁人。
豆苗抱着杜润泽的胳膊感叹了半天，直到最后才发现这样似乎不大妥当，于是赶忙放开了他。
她离开的瞬间，杜润泽便感觉有丝丝失落，似是在他心头蜿蜒而行。
豆苗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半晌午了，在杜老夫人那边耽搁了一会儿，又在这边待了一会儿，便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时候不早了，那我先走了。”豆苗笑向他说道，“等我下回再回来的时候，再来拜访你。”
她下回再回来，或许就是半年多以后了吧。
说完这话，豆苗便转身离开。
她转过身以后，杜润泽这才从书上移开了视线，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是来和他辞别的，她走的时候，没有丝毫不舍。可见，先前那些出现在他心中的旖旎想法，的确是他想错了，是他会错意了。
心里觉得压抑，杜润泽也没了多少看书的兴致，索性放下了手中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