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疑惑之时,后方一万人的步兵方阵蜂拥而来,迅速超过他们,手中长箭如雨,追着辽军的队尾杀向辽人大营。
“围营!围营!”整齐划一的声音透着勇敢和不容置疑!
回望中军指挥大旗,赫然换成了一个“围”字!
拓跋蒙脑袋“嗡”的一声:辽军还剩下至少一万铁骑,兴唐军步军失去了大部分拒马木盾,霹雳车的石弹也严重不足,甚至连箭枝都缺少起来!围辽军大营,这不是送上门挨打吗?
怀疑并不等于迟疑——做为将军,他不折不扣地执行着中军命令,带着残余的一千五百陌刀军整齐列阵,随着万余新锐步军缓缓向辽军大营推去!
同样的疑问也出现在了王景崇的脸上。他躺在一张雪撬车上,一道刀痕从右胸下斜掠而过,差一点将他开膛破肚。
仅剩下的二百铁枪都卫汇合了城中剩余的五百精锐,守护在他的车边。
“怎么回事?”
似乎在回应他的质疑,西北方向忽然人声鼎沸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看着那个方向。
是辽军吗?
不像!如果是北营的辽军,必然要绕过西城外,长安城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如果是辽军突袭,此时定然会万马奔腾,一股作气冲散兴唐军本阵!
那来者是谁?
声音越来越清楚,人影渐渐分明——迎着上午耀眼的阳光,踏雪而来的赫然是衣衫褴褛的百姓。
是的,一群铺天盖地的老百姓携儿契女,呼叫着向长安城奔来。
“御!快,不要让百姓冲乱了!”拓跋蒙说完这句话就知道自己有多愚蠢:百姓根本不是奔他们来的,而是直接冲向了长安南门!
是的,兴唐军离开长安城南门有四里多地了,堵住了辽军南营的大门。一万名精锐步军前面的两千人将手中拒马木盾立在地上,却没有将拒马枪插入洞孔。
难道忙碌了一上午,真正的目的是掩护这几万百姓入城?
不仅拓跋蒙有些惊疑,所有的兴唐军士兵也都惊愕地盯着绵延数里的百姓长队!
“前面就是长安城,快速进城!不得喧哗,不得堵在城门,要快!兴唐军数万将士用鲜血为你们击退辽人,我们要快点!”
一匹战马从人群后方奔腾而至,一个少年郎提着长枪挥洒自如。
在他身后,又有数骑奔腾,居中一员女将,站立在马上,英姿飒爽,腰间一柄长剑,显得如仙女临凡一般!
“水丘王妃,是水丘王妃!”兴唐军士兵中,不少人见过水丘竽涛。他们一脸崇拜,忽然间迸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王妃千千岁,王妃千千岁!”
轰然跪倒一大片,除了前军两千人和拓跋蒙的陌刀军,其他人清一色跪地!
这是一种崇拜,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正是这位女神一般的王妃,祛除了战士们心中对前途的迷茫;正是她,让许多将领重燃大唐复兴的梦想;也正是她,带着十数武林豪杰御风而行,挥手间灭了三四百契丹骑士登临长安城……
这位在关中武林中影响极深远的女子,同样在长安军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呆在长安时间并不长,却以自己的美、以自己的智、以自己的柔、以自己的情,感动着无数士子、军卒和百姓!
就连那个呆在宫中天天想着复辟的李守贞都对她赞不绝口——她亲自看望了李守贞并将皇帝李璟的任命送达!
五六万百姓欢呼声响起,向前奔跑的速度更快,不时有人摔倒,又爬起来奔跑。他们眼中涌动着一种感动,一种希冀。
离得近了,拓跋蒙看到一个老妇人将手中的孩子递给一个年轻人:“带他进城!活下去!活下去!”
老妇人摔倒后再也没有爬起来,那个年轻人一把接过孩子:“放心吧,有六殿下带领,大唐复兴有望!这种苦日子要结束了!”
旁边一个壮汉提着短刀,眼睛追随着水丘竽涛奔向大军的身影:“真是神女下凡!有这样的仙女相助,六殿下定然是一代明君!”
拓跋蒙浑身浴血,整个人脸上全是血迹,根本认不出是谁。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水丘竽涛,惊喜叫道:“王妃,快回城,这里危险!”
水丘竽涛嫣然一笑:“难道将士们不危险?我来告诉将士们,我们全歼了灞岭辽军,正在筑寨,不日将兵发长安,驱逐辽寇!”
轰然而诺,一张张兴奋的脸上全是激动:长安城被困太久了,虽然不愁吃穿,但没有希望的日子过得越久,所有人越是心底发凉!总怕有一天,辽人冲进城来,家园被毁,妻儿被掠……
逃进城的县、州百姓的苦状让每一个长安人都记忆犹新:不驱除契丹人,永无宁日!
但是这个梦想李守贞不会带给大家,王景崇同样也没有这个能力。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的皇子在长安街头,将一个伟大的唐人梦想宣之于众,长安百姓才从心底里有了一份期盼!
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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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休哥追了半宿孔明灯,回到帐中,熬到五更天才刚刚有些困意,帅帐传令兵又紧急将他叫醒!
一个惊人消息传来:长安城的唐军居然出城攻击南营!
随之更加让他惊呆的消息传来:呆在南大营的三殿下耶律纳言竟然命令骑军出兵攻击兴唐军。
东大营和南大营中间通讯还算畅通,但肖斡“严防死守”的命令还是迟了一步。
本以为接到命令后会火速退军回营严守的耶律纳言,竟然诛杀犯颜相谏的万人长萧达,抢夺了他的兵权,命令剩下的一万一千精兵火速出城,攻击左、右两翼,试图用狼群战术击溃三万唐军的步兵方阵。
“愚不可及!无可救药!”当着肖斡和数十位将军的面,耶律休哥对耶律纳言大爆粗口。如果是平时,恐怕他得为自己的冲动言论吃不了兜着走,甚至直接会被问罪。
但是现在,没有人觉得他说错了什么:整个关中才八万辽军精锐,死一个少一个,怎么能与唐军硬拼?只要困住长安城,稳固耀州,然后缓图邠州,打穿陇中地区,相信吐蕃、党项人也同样对富裕的长安感兴趣!
这个战略三殿下耶律纳言不会不知道,他怎么还这么冲动?
不,不是冲动,简直就是愚蠢!
两个时辰后耶律探花传来一个消息,耶律休哥不得不临危受命!